• Post category:文章

#那些潛藏在照片裡的臺灣美術名品

撰文|張哲維

第一回「大東亞文學者大會」臺灣代表合影,左起:濱田隼雄、龍瑛宗、西川滿、張文環。
圖片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File:%E9%BE%8D%E7……

1942年末,四名活躍於臺灣文壇的文學家齊聚一堂,留下了一張合影。

照片中的四人由左至右分別為濱田隼雄、龍瑛宗、西川滿與張文環。他們不只是作家,還參與文藝雜誌的創辦和編輯,在當時的臺日文壇中都是頗有分量的人物。

之所以有這張合照,是因為他們在1942年11月受邀出席於日本舉辦的「大東亞文學者大會」。

該會邀集了東亞各地的文學家,在交流創作心得的同時,也成為替大日本帝國宣揚「大東亞共榮圈」的代言人。

儘管出席者皆為一時之選,他們卻在時代的逼迫下,不得不為帝國擴張的政策背書,對於身處在殖民地的作家而言,想必是百般無奈。

回到照片來看,四人所在的空間似乎不像是正式公開的場合。

桌上隨意擺置的文件和物品,以及影中人較輕鬆的姿態,顯示出這張照片應是會後在私下場合所拍。

其中最有趣的,是在畫面右側、張文環身後的那幅畫作。

雖然被截去了一大半,但仍可辨識出這件作品,正是臺南畫家陳永森入選第九回(1935)臺展的〈清澄〉。

陳永森,〈清澄〉,1935。
圖片來源:《第九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橫跨隅田川的清洲橋。
圖片來源: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Kiyosu_bashi_old.jpg

〈清澄〉以位在東京的清洲橋為題,畫家放低了視點,並以具透視深度的構圖,展現這座鐵橋的雄偉巨大,充滿著力度又不失優美。

正在日本習畫的陳永森,將異地的都市風景送回故鄉,獲得審查員的青睞,無疑是莫大的鼓勵。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陳永森在日期間得到吳三連的贊助,方可讓他在經濟無虞、環境舒適的情況下盡情創作。

吳三連早年留學日本,並積極參與政治社會的改革運動。

1932年《臺灣新民報》獲准發行日刊,隔年在東京設立支局,吳三連因出任東京支局長而定居日本,於是認識了在日苦學的陳永森。

臺灣新民報社本部外觀。出自〈《義捐音樂會紀念寫真帳》〉(T0607P0090_02_0044),《高慈美文書》(3GCM),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數位典藏。
圖片來源:https://openmuseum.tw/……/7bbb92902fa6d8300afcbfca2……
新民報社所在位址,與北門、鐵道部距離不遠。
圖片來源:https://gissrv4.sinica.edu.tw/gis/taipei.aspx

發行日刊後的臺灣新民報社,由於組織規模的擴增,將本部從下奎府町遷往末廣町(今忠孝西路、西寧南路旁)的新大樓。

這棟占地百坪、以紅磚搭建的三層樓本部,包含了印刷局、編輯局、寫真室、會議室等部門與空間,功能十分齊備。

臺灣新民報社會議室與外觀,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數位典藏。
圖片來源:https://openmuseum.tw/……/49a0c0ba0efde9be18453695a……

戰後一篇專訪龍瑛宗的文章,便透露出1942年拍下的那張合照,地點就是在臺灣新民報社的會議室裡。

由此可以推斷,入選臺展的〈清澄〉,很可能被陳永森的贊助者吳三連所購入,作為報社總部的裝飾。

事隔多年後,出席「大東亞文學者大會」的四名文學家在被記者採訪時留下的合影,意外讓這件作品入鏡,為展覽結束後就不知去向的〈清澄〉,留下了存在的證明。

不曉得照片裡的四人,當時是否有在〈清澄〉前佇足、欣賞呢?

本文承蒙王惠珍老師提供資料,方可判定照片拍攝地點,特此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