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林嘎嘎

撰文│蕭亦翔(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生)

以「大河原光義」 入選 府展第6回

「將哥哥你寫的小說和我的畫做成一本書,然後把送給內地的父母,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註1)熱愛繪畫、眼睛閃爍著光芒的大河原光好這樣對著哥哥大河原光廣說著。這句話,一直惦記在大河原光廣的心中。

1924年1月28日,大河原光好作為家中的次男,誕生於日本宮崎都城,家中有一位年長六歲的兄長大河原光廣。1935年,兄長大河原光廣自都城中學校畢業,由於考試失利,轉而投考臺灣的學校,並於1937年順利進入臺南師範學校演習科(現國立臺南大學)就讀,也造就了大河原光好來臺的契機。(註2)

小學校畢業之後,大河原光好追隨兄長的腳步,也進入了都城中學校就讀。開啟了自己的繪畫之路。重要的契機是在中學的某日,繪畫老師對大河原光好說:「你不是喜歡繪畫嗎?試著畫畫看吧。」就這樣給了他一整套的油畫畫具。沒有教導他油畫顏料的使用、洗筆的方式也全然不知道,就這樣送了畫具,讓大河原光好著實嚇了一跳,但有一種繪畫才能被認可的感覺,因此走上了繪畫一途。

開始精進自身繪畫的大河原光好不久自都城中學校畢業,後與兄長同樣報考了臺灣的師範學校。此時,其兄長大河原光廣已經在高雄州滿州國民學校(現屏東縣滿州鄉滿州國民小學)擔任訓導。因此在地緣關係上,大河原光好選擇了1940年甫成立的屏東師範學校(現國立屏東大學)就讀。1941年,大河原光好進入屏東師範學校演習科,演習科總計必須修讀兩年。第一次來到臺灣的大河原光好對於臺灣充滿好奇,無論是街上的廟宇、身著上海服的女子或是臺灣的水果,任何事物都想要嘗試入畫。

當時在屏東師範學校教授圖畫的是渡邊謙吉(1899.10.9~?)(註3)。岐阜出身的渡邊謙吉1928年畢業於東京高等師範學校圖畫手工科,在日本內地有著豐富的教學經驗。屏東師範學校成立後不久,即被聘任到該校任職。從時間上來看,渡邊謙吉任教以及大河原光好就讀期間完全重疊,熱愛繪畫的大河原光好,勢必會在渡邊謙吉的教導下,持續磨練自身的畫技吧!

圖1. 大河原光好於《臺灣總督府府報》中的畢業紀錄。資料來源: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72030323a013

在兩年演習科的就學期間,其兄大河原光廣支持著他的繪畫,幫忙購得繪畫專業雜誌,在不諳繪畫的哥哥看來,弟弟最為擅長的便是風景畫,尤其是熟稔繪製天空和雲朵的特別技巧。兩年的學習期間,全心投入繪畫的大河原光好一次也沒有回到日本內地。

畢業之後,大河原光好前往臺南州嘉義市東門國民學校擔任訓導,在任職期間,大河原光好開始準備府展參展畫作。在國民學校中,一邊教授學生、一邊進行繪畫。當繪畫完成後,大河原光好請兄長來到嘉義,觀看即將參展的畫作。那幅〈榕樹〉,便放置在他任教的教室當中。

圖2. 第六回府展入選作〈榕樹〉,資料來源:《第六回府展圖錄》

〈榕樹〉中,填滿畫面的是一張巨大的榕樹,主要枝幹在畫面右側,但是茂密的枝葉以及根系,卻延展到畫面各處,展現強韌的生命力。榕樹的後方有著他擅長的天空,前方的草皮上,兩隻幼小的羊正低頭吃著草。這兩隻白色的羊,正是在戰爭期間,兄長大河原光廣好不容易請託臺北友人購得的白色顏料所繪製而成。畫作的整體呈現出一幅欣欣向榮的南國景象,也能看出大河原光好對於臺灣風景的熱愛。

1943年,第六屆、也是最後一屆的府展,大河原光好的〈榕樹〉順利入選,入選時以筆名「大河原光義」發表。雖然在展覽會初入選的訪問報導(註4)中沒有大河原光好,但第一次的入選,對於他來講意義十分重大。兄弟倆將印有〈榕樹〉的入選明信片寄回居住在都城的父母,作為祝賀。

然而,隨著戰事越演越烈,大河原光好已經到了徵兵的年紀,入選府展後沒有多久,大河原光好便被徵召入伍,前往南洋前線作戰。而後,兄長大河原光廣收到不幸的消息,大河原光好在菲律賓的雷伊泰島戰死,由於他所處的小隊全數陣亡,詳細情況連家人也無法清楚知曉。大河原光好戰死的時間,是距離終戰只有一個月的1945年7月,得年僅21歲。

圖3. 大河原光廣作品集《榕樹》(宮崎:自費出版,1985年10月)

入選的〈榕樹〉,隨著大河原光好的逝世不知去向。哥哥大河原光廣也因為終戰,也被遣返回到故鄉都城。離開臺灣的大河原光廣並未忘記那個熱愛繪畫、全心投入繪製臺灣風景的弟弟,在大河原光好逝世的四十年後,1985年10月,發行一本以「榕樹」為題的作品集,並且取出當時寄給父母明信片上僅存的入選作〈榕樹〉圖片,放入書中。即便大河原光好不再能夠繼續作畫了,但他的願望──用自己的畫與兄長的小說成書,由兄長大河原光廣代替他用另一種形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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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本文關於大河原光好之學籍相關資料,出自國立屏東大學校史館提供之屏東師範學校大河原光好學籍資料,於此特別向國立屏東大學校史館致謝。另關於其生平細節以及對話內容,則均出自大河原光廣所著之《榕樹》之〈序〉和隨筆〈榕樹〉中對於大河原光好之回憶,兩者皆收錄於《榕樹》(宮崎:自費出版,1985年10月),為使行文通順,以下不逐句引用。

2. 關於大河原光廣較為詳細的生平,見拙文〈文學報國的時代──戰爭動員體制下的台日作家辻小說〉(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21年),頁47-48。

3. 渡邊謙吉經歷見「渡邊謙吉(任臺灣總督府師範學校教諭;俸給;勤務)」(1940-09-01),〈昭和十五年七月至九月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判任官以下進退原議〉,《臺灣總督府檔案.進退原議公文類纂》,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010266113。

4. 〈府展 初入選の人人/西洋畫〉,《臺灣日日新報》,1944-10-26(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