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詹佩瑜(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

那須雅城 入選 臺展2-4、6-8、10回

自己身為風景畫家,走過各地山川,大致都可以想像這些風景勝地的樣子,但就只有太魯閣的景色是超越預期以上的,感到難能可貴。」(註1)

那須雅城位於前排左二,此為1930年第1回栴壇社的會員合影,圖片出自《日治時期美術團體1895-1945》,頁160。

出身東京的那須雅城,師承橋本雅邦,受到橋本雅邦的一句「師古人,孰與師造化」感悟,(註2)他開始旅行,當時候很多日籍畫家到朝鮮、滿州國、臺灣各地寫生,那須雅城也像這些畫家一樣走過大江南北,看過長江的三峽、錢塘江的赤壁、外金剛彩霞峰,在閱歷無數山岳與勝景的經驗中,最令他讚嘆的非臺灣太魯閣莫屬。

1914年他自眉溪經過翠峰,抵達合歡山的山頂,那對他來說是相當棒的經驗,他看到了非常棒的美景,但當他想要再更深入的時候,卻被告知他的入蕃許可證僅能到鞍部。那之後他返回花蓮港,想前往立霧溪時,卻又被阻止,改從三棧溪與木瓜溪也不能入山,一連串的事件讓滿心憧憬的他相當氣惱,最後他放棄入山,選擇前往綠島與紅頭嶼散心,以此消除鬱卒的心情。

有數十年沒有來臺灣,這次來臺灣一看,果然位於立霧溪上游的太魯閣被選為臺灣八景之一。而且聽到具有八景中優秀的景色,想去一遊的心頻頻騷動、無法停止。因為正好當時觀光部門主辦,臺灣日日新報社支援召集太魯閣觀光團之舉,所以順水推舟趕快加入……」(註3)

1928年那須雅城再度來到臺灣,這一次他不像十幾年前想要一探太魯閣之美,卻由於許可證無效而無法進入。因為太魯閣在1927年透過日日新報的票選,被讀者選為臺灣八景之一,隔年來到臺灣的那須雅城又恰好搭上太魯閣觀光團的順風車,(註4)一解他十多年前無法入山的遺憾。

臺灣八景太魯閣峽谷,攝影明信片,台灣日日新報社,1920年代,143×90(mm)出自國家圖書館 臺灣記憶 https://tm.ncl.edu.tw/article?u=001_003_0000362854&lang=chn
臺灣八景ノ一 タロコ峽(台灣八景之一 太魯閣峽明信片),臺灣生番屋印行,1937,出自台大圖書館數位典藏館:日治時期繪葉書http://cdm.lib.ntu.edu.tw/cdm/compoundobject/collection/card/id/16599/rec/30

「太魯閣的好處在於徒步的部分是短短的平坦道路,因此婦女與老人也可以容易的看到美景。」(註5)參加過太魯閣旅行團後,那須雅城提起他曾看過的許多峽谷的勝景,都需要歷盡千辛萬苦才得以看到,像是他曾經在常念岳前往槍岳的途中迷路,徘迴在梓川的上游約五、六里完全無人煙的地方,那邊的河床有著太魯閣的大理石一樣雪白的石頭,斷崖的表面是佈滿黑色的苔癬,整齊排列的樹木主要是針葉的老樹。常念岳的懸瀑如巨大的白龍躍動著,溪谷的水流清澈奔流著,這樣的山水之美,若不是他剛好迷路在杳無人跡的地方,還真沒有機會看到,而透過這樣的經驗,更襯托出太魯閣的平易近人。(註6)

1929年3月那須雅城在日日新報發表了對太魯閣之美的禮讚文章,對他來說,若將廣東、廣西兩省第一美景飛來峽與大魯閣相比的話,雖然各有優缺點,但他認為太魯閣的優秀是可以超越周圍其他山的程度,氣派的峽谷是太魯閣的特徵。另外,太魯閣的岩層表現,在南畫的畫法中找不到,甚至古今之外的結構技法也看不到相似的例子。(註7)

那須雅城,〈太魯閣の大景觀(上)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0。
那須雅城,〈太魯閣の大景觀(下)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1。

當年那須雅城臺展入選的三幅作品其中之一,便是以太魯閣峽谷作為主題,直接將他對太魯閣的熱愛以畫筆描繪出。《太魯閣峽》的峭壁線條粗率清晰,峽谷之間的橋與樹木,在氤氳的水氣之中若隱若現,湍急的水流從峽谷中竄出,山與水的對比,在畫中形成動靜的平衡,與山林的生命力章。當時的評論家對他的表現下了一句:「允推老到,殊如太魯閣峽大佳。」(註8)

我認為見到太魯閣的景觀,若沒有感到感恩惜福之情的人是需要受到懲罰的。」(註9)

由此可見那一次的太魯閣之行,讓太魯閣成為那須雅城心中的第一名勝景,他在文中寫下從巴達崗到大斷崖,四里之間的景色完美得沒有任何事物可以介入,其他地方看不到像這樣完整的景觀。太魯閣之旅,不僅讓那須雅城完成十多年前的遺憾,更是在看到實景後,激發他對天地與自然造化強烈的感激之情,進而透過作品與文章,去禮讚他心目中的東洋秘密美之寶藏—太魯閣。

那須雅城,《太魯閣峽》,1929,出自第三回臺展圖錄

#名單之後141

註釋:

  1. 〈太魯閣の大景觀(上)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0。
  2. 〈會事〉,《臺灣日日新報》,1930/03/07夕刊第04版。
  3. 〈太魯閣の大景觀(上)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0。
  4. 〈臺灣八景のうち三景の観光團募集 この冬休みを利用して阿里山、太魯閣、鵝鑾鼻へ〉,《臺灣日日新報》,日版07,1928/12/11。
  5. 〈太魯閣の大景觀(下)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1。
  6. 〈太魯閣の大景觀(下)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1。
  7. 〈太魯閣の大景觀(下)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1。
  8. 〈第三回臺展之我觀(上)〉,《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4,1929/11/16。
  9. 〈太魯閣の大景觀(下)美の大寶庫〉,《臺灣日日新報》,夕版01,1929/0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