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林嘎嘎

撰文|林晏(國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碩士)

趙雅祐 入選 臺展第3、9回

詩人血脈

有鐵血詩人之稱的吳濁流,憶起自身對詩歌的啟蒙,始自臺北國語學校師範部就學期間認識的一個人,此人鼓勵他接觸詩,並教導他作詩的規則。這人是吳濁流在自修室的同桌,也是本文的主角——趙雅祐(1901-1974)。(註1)

趙雅祐何許人也?其乳名德祐,另幼名福淞,號劍樵,亦號宜齋生人或宜園主人。父親為府城詩豪趙鍾麒(號雲石),是南社的領導人物之一。兄長趙雅福(號劍泉)長期深根詩社,為《三六九小報》發行人兼主編。如此家第薰陶,趙雅祐以「劍樵」為號作詩數首,也參與南社、桐侶、以成等詩社。雖不及父兄聲名響亮,卻也曾父子三人同入選「臺灣」雜誌第二回徵詩。題為「鄭成功」,各地應徵詩稿甚多,雲石得第一、第三,劍泉為五,劍樵則為第九。(註2)趙氏家族名列前第,其於詩壇活躍的程度,可見一斑。

1913年南社送別許南英的留影合照。13歲的少年趙雅祐,當時尚未入社。中間烏衣者為趙鍾麒,時為南社社長。圖片來源:謝國城編,《謝籟軒詩集》(出版地不詳,1965)。轉引自:王雅儀、謝宜珊〈日治時期傳統詩社照片「南社送別圖」考釋〉,《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54期,(臺中:2020-11),頁57。

書墨禮樂的傳承

趙鍾麒除了是詩人,更是知名書法大家,曉得各式書體。另獨有的板橋體混合隸行篆楷書寫,因字型特殊,一眼便可辨認。趙雅祐寫給詩人友人徐淵深的賀新婚字聯,雖略顯拘束,但卻清晰可見承襲了父親渾厚的好筆法。

趙雅祐寫給臺南詩人徐淵深的賀新婚字聯,年代不詳。圖片來源:感謝王耀德先生(趙氏親屬)提供。

不僅書藝,趙鍾麒與臺南地方志士組「以成社」,撰寫禮樂祭祀儀節,期盼重振臺南孔廟雅樂。趙氏兄弟傳承其父之志,其中趙雅祐長期擔任「以成社」歌長,並撰有〈聖廟叢考〉一文。(註3)或許也在父親的安排之下,趙雅祐1922年迎娶大正時期臺南孔廟整修之主要人物——許廷光之長女許香菰為妻。(註4)

繪畫的滋養

1920年3月趙雅祐自臺北國語學校師範部畢業後,分發至舊城公學校(今高雄市左營區)執教,此時期常與自府城來此服務的張才、李銀濤、黃南山等聚會,號稱「舊城榜士會」。(註5)1922年,來自竹塹的文人畫家兼詩人鄭香圃曾至舊城閱歷遊覽,趙雅祐等人作地陪,期間鄭、趙兩人作詩數首紀錄此行,交情深厚。(註6)在詩文的層面上,兩人有志一同,但在繪畫方面,卻分道揚鑣。自1927年臺灣教育會主辦第一回「臺灣美術展覽會」起,無疑是對臺灣固有傳統文人畫產生致命衝擊。1929年,鄭香圃參與「全島書畫展覽會」,以純水墨畫形式宣揚其藝術信仰,訴求振興「中華文化」、反對日治「臺展」。(註7)與之相反的是,同年趙雅祐以〈赤い門〉(赤門)一作,入選第三回臺展西洋畫部。

趙雅祐,〈赤い門〉(赤門),1929。圖片來源:第三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趙雅祐,〈風景〉,1935。圖片來源:第九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趙家多在詩文上有所建樹,相比之下,趙雅祐展露的繪畫天分實屬特殊。從入選臺展的作品來看,趙氏樸實的寫生技法,可能偏向自學為主。(註8)1923年,趙雅祐自高雄返回故鄉臺南服務。歷任臺南寶公學校、末廣公學校等訓導, (註9)期間認識同事江海樹、郭柏川,或許相互影響之下,趙雅祐對藝術繪畫萌發興趣,更於1927年與江海樹、陳圖南等人,成立臺南地區業餘洋畫團體「綠榕會」,聘請陳澄波、廖繼春擔任顧問。(註10)

1953年「台南美術研究會」創會成員合影。前排左二為趙雅祐。圖片來源:「台南美術研究會」網站:http://art2.hos.tw/。

1952年5月,趙雅祐與郭柏川、曾添福、張常華、呂振益、謝國鏞、沈哲哉、張炳堂、黃永安等臺南美術界同好,以切磋互勵,培養高尚人格為宗旨,於臺南巿民生路醫師公會禮堂成立 「台南美術研究會」。雖趙雅祐1956年因故退會,後續也少見繪畫創作,但相信在趙氏生命中,藝術美感的滋養已成一種自然而然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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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吳濁流,〈回顧台灣日據時代的台灣文學〉,吳濁流著,張良澤編,《黎明前的台灣》(臺北:遠流出版社,1977),頁41。

2.〈徵詩揭曉〉,《臺灣日日新報》,1922-09-14(6版)。

3. 盧嘉興原著,呂興昌編,《台灣古典文學作家論集(上)》,臺南:臺南市立藝術中心,2000,頁233-239。

4. 盧嘉興原著,呂興昌編,《台灣古典文學作家論集(上)》,臺南:臺南市立藝術中心,2000,頁277。

5. 龔顯宗,《臺灣文學家列傳》,臺北:五南圖書,2000,頁538。

6. 詳見:台灣漢詩數位典藏資料庫,趙劍樵、鄭香圃:http://www.literaturetaiwan.com.tw/poetry/04/04_01_01.htm(點閱日期:2022-02-04)

7. 蔡國川,《竹塹藝術家薪傳錄》(新竹:新竹市立文化中心),頁66。

8. 黃冬富,《日治時期官辦美展臺南在地藝術家(含臺、日籍)研究結案報告書》(臺南市美術館,2019年10月7日),頁38。

9. 光復後趙雅祐轉至臺南商業職業學校教書,退休後至嘉南藥學專科學校(今嘉南藥理大學)擔任人事主任。龔顯宗,《臺灣文學家列傳》,臺北:五南圖書,2000,頁538。

10. 顏娟英,《台灣近代美術大事年表》,臺北:雄獅圖書,1998,頁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