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詹佩瑜(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

野田九浦 審查員 府展第3回(註1)

圖 / 林嘎嘎

1907年的臺灣漢文日日新報曾經報導了第一回文展的得獎名單,一等賞從缺,日本畫部二等賞僅有三位分別是木島櫻谷、菱田春草、野田九浦。(註2)

野田九浦像,資料來源:http://blog.livedoor.jp/asongotoh/archives/51094902.html

野田九浦(1879-1971)在第一回文展以日本畫一戰成名,事實上他於1896年進入東京日本美術學校日本畫科,隔年就退學了。接著他除了進入白馬會研究所學習西洋繪畫,同時也作為日本美術院研究生,精進日本畫,拿手的繪畫是大和繪畫風、考證的歷史畫。(註3)像是讓野田九浦一舉成名的《辻説法》(註4)出自於日蓮宗的故事,其描繪的景象應是取自1253年,日蓮聖人在其故鄉進行開宗宣言,鎌倉時期的社會因為天災人禍而動盪不安,此場面為日蓮聖人在街頭向行人進行說法,熱情地傳達法華經的教義,以安撫人心。(註5)

畫面可以分為兩個部分,右邊為說法的日蓮上人,左邊為專心聽法或竊竊私語的群眾,雖然日蓮上人的後方也有群眾,但是野田九浦將後方的群眾以淡彩處理,不僅可以突顯主角日蓮上人,也成功展現了群眾圍繞的情景,旁邊的白色布條寫到:「妙法蓮華經」更是直接點出畫題。

野田九浦,《辻説法》,1907,資料來源:東京文化財研究所

從野田九浦歷年的作品來看,歷史畫是他相當喜歡的主題,像是王昌齡、天草四郎、楊貴妃、一休禪師都曾是他的畫作主角。而歷史畫的概念與美術史的學問,同樣都是自明治初期起才從西方導入。由岡倉天心為首欲復興日本繪畫的新派,創辦了日本美術學院,將西方技法導入日本傳統繪畫,取材東洋的歷史故事,這些新派的畫家以日本人的角度描繪歷史故事,當時相當著名的畫家如橋本雅邦、菱田春草與橫山大觀等,可以說受到岡倉天心很大的影響,(註6)而野田九浦正是在這樣的浪潮之下成長的畫家。他同時也在白馬會研究西洋畫,因此作品常被說描繪手法相當像西洋畫,使用逆光線描繪人物的明暗,有非常大的創新。

「月日者百代之過客,來往之年亦旅人也」(註7)

在文展得獎後變得有名的野田九浦,屢屢在展覽擔任審查員,在1938年來到台灣擔任了第一回府展東洋畫部的審查員,當時東洋畫部另外兩位審查員為山口逢春與木下靜涯。當時的他並沒有在府展中展出作品,而是到了第三回府展,二度來台擔任審查員時,才展出《旅路の芭蕉》。(註8)

《旅路の芭蕉》中的人物與《辻説法》中的日蓮上人一樣真有其人。從畫中人物的穿著及配備,可以辨識出正在旅途當中的主角,正是江戶時期相當有名的俳句詩人松尾芭蕉(1644-1694),其俳句的風格以滑稽、戲謔為主,被後世稱為徘聖。松尾芭蕉自1689年起,從江戶出發行經關東、奧羽、北陸、東海等13國的旅程(註9)最為著名。此旅程時長6個月,走了近2400公里,伴隨旅程出了遊記《奥の細道》,被視為他的代表作。(註10)

野田九浦,《旅路の芭蕉》,1940,資料來源:第三回府展圖錄
松尾芭蕉像,資料來源:山形縣酒田市觀光網站https://reurl.cc/zW5AEy

野田九浦並不是第一次以松尾芭蕉為主角,早在1926年的作品《旅人》,繪畫騎著白馬的松尾芭蕉,會以松尾芭蕉為主角,可能與他曾經跟正岡子規學習過俳句的經驗有關。這幅《旅人》於2016年曾經在臺灣宜蘭美術館展出。(註11)畫中的松尾芭蕉騎著白馬,身後的遠景以色彩多層次的暈染,表現出朦朧的光與空氣感,同時也展現了一人一馬在旅途中的空寂境界。在細節上可以發現畫家極其細微描繪了馬身上的毛髮,甚至是肚皮與腳上的細毛也被仔細地繪出,從這邊可以看到野田九浦熟稔的繪畫技巧與強調細節的縝密。

在野田九浦長達七十多年的繪畫生涯中,幾經春去秋來,這株日本畫壇長青樹在91歲那年的東京吉祥寺醫院中結束他的旅程,就像是他曾繪製的那些歷史畫中的人物,他也成為日本與台灣近代美術史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之一。

野田九浦,《旅人》,屏風,1926,資料來源:宜蘭美術館粉絲專頁

#名單之後166

註釋:

  1. 擔任第1回及第3回府展審查員,但僅有第3回有參展作品。
  2. 〈美術展覽會授賞〉,《臺灣漢文日日新報》,1907/11/15,日刊01。
  3. 東京文化財研究所:https://www.tobunken.go.jp/materials/bukko/9340.html
  4. 台灣翻作《街頭說法》(出處:臺府展資料庫審查員小歷https://ndweb.iis.sinica.edu.tw/twart/System/database_TE/02te_lists/te_lists_j_intro/te_lists_j_intro10.htm),彩色圖版可在獨立行政法人國立美術館網頁看到:https://search.artmuseums.go.jp/gazou.php?id=2073&edaban=2
  5. 立正大學圖書館資料庫《日蓮聖人御伝木版画》https://www.ris.ac.jp/library/nichiren-kichou/d61_05/d61_05_03.html
  6. 日並彩乃,〈東洋的歴史画の研究 : 菱田春草筆《王昭君》を中心に〉,《関西大学東西学術研究所紀要》,卷51,2018,関西大学東西学術研究所,頁277。
  7. 「月日は百代の過客にして、行きかふ年も又旅人也」松尾芭蕉《奥の細道》序文。
  8. 臺灣譯為:旅途上的芭蕉,出處:臺展資料庫https://ndweb.iis.sinica.edu.tw/twart/System/database_TE/04te_search/DetailForm.jsp?Aid=526
  9. 若以現今的地圖來看,松尾芭蕉的路線是從東京都北上,經過琦玉縣、宮城縣、山形縣後往下從日本西邊的新瀉縣一路旅行至岐阜縣的大垣。參考資料:《奥の細道むすびの地紀念館》http://www.basho-ogaki.jp/hosomiti/about/
  10. 三重縣政府網站https://www.bunka.pref.mie.lg.jp/haiku/42249035021.htm
  11. 宜蘭美術館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YMOA2014/posts/1421874991164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