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余怡儒(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碩士)

太齋春夫 入選 臺展第6、7回
特選 臺展第7回〈靜物〉

圖 / B.Tea

「阿岡,我們不是要去看富士山嗎?來到靜岡縣廳要做什麼?」小靜跟著阿岡從車站出口步行15分鐘,來到眼前的辦公大樓。

「這裡的觀景臺可是能免費遠眺完整富士山的好地方呢!」兩人邊說邊搭上電梯,來到縣廳別館的21樓展望臺。展望臺上大片的落地窗,展現出靜岡市景以及遠方巍峨的富士山。

「哇!好美喔!真的可以看到富士山耶!」

「等一下再帶妳去看另一件靜岡縣的寶貝。」拍完照片,阿岡帶著小靜來到縣廳本館。進入一樓大廳,映入眼簾便是正前方一座橫向寬敞的樓梯,而其轉角平臺牆上,懸掛著一幅作工精細的馬賽克壁畫(圖1)。

圖1 太齋春夫,〈寶船〉,壁畫,1937,靜岡縣廳藏。
資料來源:「静岡県庁本館」,ふじのくに文化資源データベース,https://reurl.cc/52Q5nv,瀏覽日期:2021年4月16日。

「這幅壁畫金光閃閃,跟其他壁畫看起很不一樣耶!」

「這是太齋春夫在1937年為了靜岡縣廳新落成而製作的壁畫,叫做〈寶船〉,描繪裝載靜岡縣特產茶、蜜柑和織物的船,使用1萬片以上的馬賽克片。會金光閃閃的原因,是因為利用氧化鋁電解而成的漆膜,上面附著了金、銀金屬所致。」阿岡認真介紹著眼前歷經80年歲月,也不減其金碧輝煌的壁畫。

太齋春夫,1907年出生於宮城縣長取郡(今仙臺市),父為小學教師。1929年,就讀東京美術學校時便曾以油畫作品入選二科展(註1),並拜入漆工藝家六角紫水門下(圖2),開始接觸漆工藝,畢業後更透過其介紹,到臺灣總督府殖產局任職囑託,進行漆工藝的改良研究。

圖2 太齋春夫(紅點者)與六角紫水(藍點者),拍攝年份不詳。
資料來源:太田將勝編,〈太齋春夫年譜〉,《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年,頁65。

在臺期間,太齋除了從事研究之外,還曾加入鹽月桃甫開設的京町畫塾,並在1932、1933兩年的臺展當中,各入選兩件作品(圖3、圖4),1933年第七回臺展中的〈靜物〉一幅還獲得特選。然而,觀察兩幅〈靜物〉畫作,可發現畫作主題皆是一個裝著鹹魚的籃子與一盞煤氣燈,差別只在繪畫視角不同,或可解釋為太齋忙於公務,無暇探勘美景作畫吧。

圖3 -1太齋春夫,〈婦人像〉,1932年。
資料來源:第六回台展圖錄。
圖3 -2太齋春夫,〈靜物〉,1932年。
資料來源:第六回台展圖錄。
圖4-1 太齋春夫,〈青年像〉,1933年。
資料來源:第七回台展圖錄。
圖4-2 太齋春夫,〈靜物〉,1933年。
資料來源:第七回台展圖錄。

與此同時,太齋結識了留法歸國的小澤秋成,不只將法國當時最先進的漆器工藝介紹給太齋,更與中央研究所工業部長加福均三博士兩人,提供太齋在漆工藝研究上最大的協助,促使太齋在1934年8月開發出漆膜製造法的技術,且獲得英美法等國的專利許可,(註2)利用金屬作為基礎材料,使電解後的氧化鋁產生鍍膜,改善漆器因氣候影響常有變形、乾裂的問題,被稱為「工藝美術界的革命」。

1934年底返日,不只多次發表新的漆藝技術專利,將漆藝應用在蛇皮、漆繪等方面,(註3)翌年更參與設立日本漆工藝研究所,小澤秋成為社長,其任技師長。在此之上,1939年萬國博覽會於紐約舉行,太齋將漆膜技術及金胎漆器等工法,運用在馬賽克壁畫上,以〈アルマイト漆器もざいく衝立〉(金胎漆器屏風)(圖5、圖6)一作參展,開發出更多漆應用的可能性(圖7)。

圖5 太齋春夫,〈アルマイト漆器もざいく衝立〉(金胎漆器屏風)原型,金胎漆器.三聯屏,1939。目前僅存正中間的國會議事堂之圖。
資料來源:「金胎漆器(アルマイト)と六角紫水、寺井直次」,TERAIのブログ7,https://botsuwan.blog.fc2.com/blog-entry-5329.html,瀏覽日期:2021年4月16日。
(註4)
圖6-1 太齋春夫,アルマイト漆器もざいく衝立(国会議事堂の図),現存一部,練馬區立美術館藏。
資料來源:古川幹夫,「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Internet Museum,https://www.museum.or.jp/report/956,瀏覽日期:2021年4月14日。
圖6-2 太齋春夫,アルマイト漆器もざいく衝立(国会議事堂の図),現存一部之細部圖,練馬區立美術館藏。
資料來源:古川幹夫,「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Internet Museum,https://www.museum.or.jp/report/956,瀏覽日期:2021年4月14日。
圖7 太齋春夫,青年像,漆.麻布,55.3×35.5cm,製作年不詳,練馬區立美術館藏。這是一幅精巧的肖像畫,但與其他覆蓋有漆膜的繪畫相同,表面帶有漆的平滑、多彩的獨特質感,並且耐久性高,期待這項技術能夠使用在記錄寫真上,流傳於後世。(註5)
資料來源:《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頁37。

此外,1942年首次舉辦個展,不只展出其漆器上的成果,更有臺灣相關主題的〈バイワンの娘〉(圖8)、〈南方の娘〉等油畫作品展出,顯示出短暫的臺灣生活除了奠定太齋對漆研究的突破性發展,也提供了異國情懷的創作元素,讓他留下相關作品。當時,軍國主義聲浪高漲,陸軍美術家協會主辦的「國民總力決戰美術展覽會」中,其亦有大型的漆繪作品參展。

圖8 太齋春夫,バイワンの娘(排灣少女),漆.板,43.9×44cm,1942,練馬區立美術館藏。
資料來源:《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頁18。

1943年,太齋受到徵召前往中國作戰,作戰期間曾留下戰地素描作品,但1944年於湖南省平江縣的一次道路偵查中,不幸受到爆擊戰死。消息傳回日本,洋畫家好友內田巖在《東京新聞》上發表悼文,說他「作為一名漆畫家,他是唯一沒有影子的畫家」(註6),對太齋春夫優異的藝術成就不被世人認識感到惋惜。

「這麼優秀的藝術家,就在戰爭中戰死,真是可惜。」聽完阿岡的介紹,小靜感嘆地說。

「好在,太齋春夫的遺族保留了百來件作品,2015年全數捐贈給美術館,2017年時還盛大開展,要讓太齋的藝術和技術成就廣被後世所知與傳承。」阿岡與小靜離開縣廳,信步走向車站,「下次我們一起去東京看展吧!」

#名單之後167

註釋:

  1. 二科展:1914年由文部省美術展覽會(文展,現日展)分離出來的二科會,以非官方的美術團體為主結合而成,所辦之展覽稱為二科展,第一回展覽會於1914年10月在上野竹之臺陳列館舉行,展期一個月。該展至今不墜,分繪畫部、雕刻部、設計部、攝影部等。
  2. 〈小澤秋成畫伯の 激勵の賜物 加福博士の援助にも感謝 太齋春夫君語る〉,《臺灣日日新報》,1934年8月8日,夕刊2版。
  3. 1935年7月發表「蛇皮加工法」、10月發表「漆絵付漆膜ノ製造法」。見於太田將勝編,〈太齋春夫年譜〉,《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年,頁65。
  4. 根據本網頁記載,該件作品由六角紫水、山崎覺太郎指導、太宰春雄製作,太宰春雄為六角紫水之弟子,此處之太宰春雄日文拼音為だざい はるお與太齋春夫的日文拼音一致。另外,又根據古川幹夫,「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Internet Museum,https://www.museum.or.jp/report/956,文中所呈現太齋春夫展覽中的現場展覽物件說明,亦可知太宰春雄與太齋春夫應為同一人,僅是漢字書寫方式不同而已。
  5. 〈青年像圖解〉,《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頁37。
  6. 「世間は太齋春夫を余り知らない。彼は決して有名ではなかった。彼は工藝家として六角紫水氏の最も愛している弟子であり漆画の作家として唯一のかげかへのない画家であった。」(世人對太齋春夫的認識不深,他始終沒沒無聞。他是工藝家六角紫水最愛的弟子,作為一名漆畫家,他是唯一沒有影子的畫家。)見於喜夛孝臣,〈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小伝〉,《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年,頁60。

參考資料

  1. 太齋春夫,《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図録》,東京:練馬區立美術館,2017年。
  2. 「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ARTAgendA,https://www.artagenda.jp/exhibition/detail/1377,瀏覽日期:2021年4月13日。
  3. 古川幹夫,「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Internet Museum,https://www.museum.or.jp/report/956,瀏覽日期:2021年4月14日。
  4. 「生誕110年記念 漆の画家 太齋春夫展」,アートテラー・とに~の【ここにしかない美術室】,https://ameblo.jp/artony/entry-12286979202.html,瀏覽日期:2021年4月16日。
  5. 「金胎漆器(アルマイト)と六角紫水、寺井直次」,TERAIのブログ7,https://botsuwan.blog.fc2.com/blog-entry-5329.html,瀏覽日期:2021年4月16日。
  6. 「静岡県庁本館」,ふじのくに文化資源データベース,http://www.fujinokunibunkashigen.net/resouce/main.php?search=category&mode=detail&article=1704,瀏覽日期:2021年4月16日。
  7. 「古絵葉書・静岡県庁舎落成記念」,まちかどの西洋館別館・古写真・古絵葉書展示室,http://besankosyashin.blog56.fc2.com/blog-entry-1121.html,瀏覽日期:2021年4月16日。
  8. 《臺灣日日新報&漢文臺灣日日新報資料庫》,漢珍知識網。
  9.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臺灣總督府職員錄系統」,http://who.ith.sinica.edu.tw/mpView.action 。
  10.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南國美術殿堂-臺灣美術展覽會(1927-1943)作品資料庫」,http://ndweb.iis.sinica.edu.tw/twart/System/index.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