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陳欐青
小林萬里 入選 府展第1、5-6回
1938年，小林萬里初入選第一回府展，《臺灣新民報》記錄他滿面喜色道出的入選感言。小林自述於當年四月甫來到臺灣，對臺灣狀況並不熟悉。
圖片來源：〈大龍峒公の圖畫主任 小林萬里君〉，《臺灣新民報》，1938-10-18（朝刊2版）。
「聽說臺灣與內地一樣，印象派風格的畫作頗受歡迎，因此曾擔心像我這種寫實風格的作品是否合適，一度猶豫是否要參展；但試著投稿後，幸運地入選了。」（註1）
圖片來源：《第一回府展圖錄》。
結合另一篇《臺灣日日新報》的報導可知，初入選的作品〈F小姐〉為1937年小林於暑假期間回到故鄉埼玉，在洋畫講習會花費約兩週時間所創作，因此畫中人物可能是講習會雇用的模特兒。該畫尺寸約二十號，媒材為油畫。此前小林擅長畫水彩畫，這是他第一次嘗試油畫創作。（註2）
此外，報導中記述小林萬里為臺北市大龍峒公學校（今大龍國小）的訓導，並且擔任該校的圖畫主任，曾兩度入選名為「大潮展」的全國教育作品展。大潮展始於1936年，為面向日本全國小、中學校美術教師的展會。（註3）由此可知，小林應在來臺之前在日本已有任教於中小學校的經驗，且應是受到專業美術訓練出身，方能入選第一、二回大潮展，並具備擔任圖畫主任的資格。
然而，這兩篇報導以及總督府職員錄的受雇紀錄，便是目前筆者能找到關於小林萬里的文獻。在有限的資料下，我們該如何解讀這位寫實派的人物畫家呢？
來臺之前，小林參與的大潮展，為受到文部省支持所辦理，展覽的目的在於推廣美術教育者的作品，提升其在美術界與社會中的地位與聲望（註4）。初回大潮展規模頗大，受到全國教員的響應支持，投件作品多達1300餘件。最後選出日本畫、洋畫、水彩畫、版畫共481件，在東京府美術館展出。（註5）
圖片來源：〈大潮会展＜絵画＞〉，《東京朝日新聞》，1936-11-29朝刊。
在《朝日新聞》一篇初回大潮會展的畫評中，署名為「龍」的作者針對多件作品進行題材和表現手法評論，並精選刊出兩件精美的女性人物畫。分別是石本秀雄的〈室內小憩〉及白井次郎的〈鏡の前〉。這位畫評在結語寫道：
「描繪唯有美育家方能體會的兒童，以及當代少女等群體的心理，難道不是諸位應盡的職責之一嗎？」（註6）
圖片來源：《第五回府展圖錄》。
小林在府展西洋畫部三次入選的作品，正是女性及兒童的人物畫。第二次入選已是時隔五年，第五回府展展出的〈K子〉明顯技法更加成熟。相較於〈F小姐〉僵直的人體、較為生硬的平塗色彩；〈K子〉的姿態柔軟、明暗色彩過渡自然，且使用強烈的粗黑輪廓線，加深畫作的風格。
圖片來源：《第六回府展圖錄》。
第六回府展入選的〈小孩〉生動地掌握了人物神韻。畫中兒童緊抓座椅和布偶的手、撅起的嘴與揚起的眉毛等表情，加上緊繃抗拒的肢體等，彷彿可以想像好動的孩子，無法忍受長時間久坐不動，正不悅地發出抗議。
在臺府展的西洋畫部入選作品中，以風景為最大宗，人物肖像畫等較為稀少。人物畫除了最基本的模特兒需求外，更要求創作者具備對人體比例的精確掌握，因此也是一種更仰賴專業美術教育資源的創作題材，像小林這般連續以人物為題的畫家並不多。
小林持續以人物畫參與府展，或許不只是個人的創作偏好，更是一種對自身美術教育者身分的回應。透過人物畫展現對人體結構、神態的掌握，而這正呼應了大潮展畫評所期待的——描繪唯有身為美術教育者方能深刻理解的人物世界。換言之，小林的人物畫，不僅展現其寫實技法，更可視為其美術教育者身分的一種實踐與自我認同。
根據記錄，小林在1938至40年在大龍峒公學校任教，1941至44年轉至昭和國民學校（今龍安國小）任職。戰後，他回到家鄉埼玉繼續執教（註7），可惜目前尚未發現其後續創作或展覽紀錄。小林萬里的生平仍有許多待補的空白，但現存的幾件人物畫圖像與有限史料，亦是理解當時人物畫發展的一條值得關注的線索。
#名單之後397
註釋
1.〈大龍峒公の圖畫主任 小林萬里君〉，《臺灣新民報》，1938-10-18（朝刊2版）。
2.〈入選の喜びを語る 第一囘臺展の新人〉，《臺灣日日新報》，1938-10-19（夕刊2版）。
3.〈全国教員の画展〉，《東京朝日新聞》，1936-11-29朝刊。
4.黃雯鈺，《公學校教員的創作之路：李澤藩日治時期創作與新竹州美術活動之研究》，國立臺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25，頁74。
5.同註3。
6.〈大潮会展＜絵画＞〉，《東京朝日新聞》，1936-11-29朝刊。
7.在1955年發行的《教育年鑑》和《埼玉県教育要覧 昭和30年度版》可見小林萬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