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之後】自行車的古都漫遊──山路曠的臺南風景

撰文│蕭亦翔（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山路曠　入選　府展第2-5回

1933年7月，時任臺南師範學校圖畫教師的山本磯一，在臺南開山町的自家開設了「臺南蝕刻版畫講習會（臺南エッチング講習会）」，參加者包含公學校教師許錦林、許丙丁、陳賛昆、大友治、趙雅祐以及小學校老師山路曠、後藤正治、西山員夫等人。從參加者來看，可以發現大部分為臺南的明治公學校以及南門尋常小學校的教師。部分成員甚至是臺南師範學校的畢業生，很可能於在學期間便曾經師事過山本磯一。（註1）

在參與成員之中，目前對於時任南門尋常小學校訓導的山路曠所知甚少，但直至終戰，他卻是講習會參與成員之中，入選過最多次臺灣美術官展的畫家。透過史料所記載的隻字片語，或許可以稍加理解這位戰前於臺南居住二十年的美術家，染上南國陽光的人生片段。

山路曠的本籍地在福岡縣嘉穗郡飯塚町（現　福岡縣飯塚市）（註2），但是關於他的出身以及學經歷，目前未能見到相關資料記載。只知道山路約在1922年前後渡臺擔任教職。在1939年自辭去正式教職之前，山路曠大部分的時間都任職於臺南的南門尋常小學校。（註3）

他所任職的南門尋常小學校自1920年代起，便積極地發行學校刊物，總計有針對在校學生以及家長（日文為「保護者」）的《學校と家庭》，以及針對畢業生的《南門尋常小學校同窓會會報》兩種。而這兩種刊物的封面，都曾由山路曠進行繪製。由此可知，山路曠在渡臺初期便對於繪畫抱有興趣，甚至可能在日本內地時便有習畫經驗。

從山路曠繪製的封面可見，他時常以位於南門尋常小學校旁的寧南門（府城大南門）為主題，這同時也是該校校名的命名緣由。在兩本刊物的內容上，除了基本的學事資料，也收錄了學校教師、學童，甚至是家長所撰寫的各式文章。雖然山路曠未曾留下著述，但其他人的文字作品都收錄在他精心繪製封面的刊物之中。

1933年，山路曠與其他兩位同樣為南門尋常小學校的教師──後藤正治、西山員夫結伴向山本磯一學習蝕刻版畫。後藤正治與西山員夫1932以及33年先後畢業於臺北一師。無論是教學或是美術經驗上，山路曠都是兩位的前輩，因此或許是山路帶著兩位初出茅廬的老師，一同向深耕臺南的美術家山本磯一學習。

在南門尋常小學校任職近十五年之後，山路曠在1939年離開該校，1940年起，先後擔任臺南農業學校以及臺南家政女學校擔任囑託。相較於一般教員的「訓導」，「囑託」較接近約聘或是兼任性質。當時亦有其他日籍美術教師，如御園生義太（御園生暢哉）或古瀨虎六（古瀨虎麓）等人，也在辭去一般教員的身份後以「囑託」的職位持續於學校之中任教。

也許是因為身分的轉變，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投入繪畫創作。山路曠在1939年後，才開始在臺灣美術官展中嶄露頭角，並且自該年起，分別以〈庭〉、〈法華寺の午後〉、〈道〉以及〈西陽のさす庭〉四件作品連續入選第二至五回府展。

觀察所有入選的作品，可以發現山路曠作品中共同的元素便是在畫面中融入一臺腳踏車，無論是〈庭〉以及〈西陽のさす庭〉中，停放於庭院的腳踏車，或是〈道〉一作中，將腳踏車擺在畫面正中央，不難看出山路曠對於腳踏車的喜愛。

另外，觀察山路曠的畫作，可以發現他的作品呈現寫實的風格，如〈庭〉和〈西陽のさす庭〉兩件以家中庭園為主題的作品，無論是對於屋舍結構縱橫、園中的植栽鬱鬱蔥蔥，都如實地呈現在畫面之中。同時，山路也擅長掌握景物中光影的變化，如在〈法華寺の午後〉這件作品中，可以見到午後陽光照射建築所留下影子。從僅存黑白圖板，仍可以見到他對於臺南風景的細緻描繪。

從山路曠的作品中，或許能夠想像一位屆齡退休的教師，乘著心愛的自行車在自己熟悉的臺南漫遊，一邊欣賞古都特有的景致，一邊找尋適合入畫的一隅。在停下了自行車後，山路曠用隨身攜帶的速寫本，畫下了眼前的光影一瞬。但即便有連續入選四回的佳績，山路曠的作品似乎較少受到當時評論者的關注，從已知的官展評論中未能見到對於他入選作品的評價。

終戰之後，1946年山路曠引揚回到距離他本籍地相近的福岡縣八幡市勝山町（現　北九州市）（註4）。離開南國的陽光、熱帶植物的色彩，從福岡開始戰後的另一段人生。

#名單之後386

註釋

1. 版画堂編，〈山本磯一〉，《近代日本版画家名覧（1900－1945）》，未見出版項，頁72。
2. 〈特別會員〉，《南門尋常小學校會報》第8號（1933-08），頁38-40。
3. 山路曠在1928至29年間短暫離開臺南，1929年7月時，山路曠的住所註記為「栃木縣栃木町第一小學校內」，但山路與栃木的關聯性目前並不清楚。見〈舊職員の消息〉，《學校と家庭》第6卷（1929-07），頁88-89。
4. 《臺灣臺南引揚者名簿》，出版項未詳，1946，頁40。